篝火迎亲
侗寨在黑沉沉的夜空中枕着大山腰进入了梦乡。只有那连接村寨的要道,岔路口、小溪旁,三堆五堆篝火,时明时灭。闪着疲惫的眼睛……
篝火旁围着侗家的男青年,亦有些半大的男孩走来,青年们当然是欢迎他们的,因为当火堆里的柴草将燃尽的时候,长几岁的男青年便指派他们摸黑去弄些柴草来,又把篝火拨旺。孩子们也乐此不疲,他们顽皮的睑蛋在跳动的篝火中闪着兴奋的光芒。
岁阑年尽,寒气逼人,这些男青年何以不在家休息,跑到村边路口烧火干什么呢?原来他们在等着看接新娘。
程阳桥畔侗家人接新娘,大都选在春节前后,且集中在腊月二十八、三十晚上。这晚,大村寨接来的新娘多达数十个,少也有十个八个。接新娘不抬轿子,不送嫁妆、不吹唢呐,只由新郎和伴郎在鸡叫前把新娘接出家门。
男青年们或是怀着好奇,或是图先睹为快,或是有意去羞新娘。总之他们早有准备,为新娘设计好走的路线。他们在别的岔路、小路,或是他们认为新娘不应该走的道路上,铺上烂塘泥,撒上阴沟水,只留下唯一的通道,于是穿新鞋袜的新娘别无选择,只奸乖乖地按照他们设计的路线朝篝火边走来。
当新娘走近第一堆篝火旁时,睡眼惺忪的守火人顿时精神振奋,悄悄溜入暗处。篝火的亮光将新娘的睑蛋映得红红的,还有兴奋和害羞都交织在脸上。此时暗地里便蓦然响起“煎蜡呜唬,雨蜡唬”的欢呼声,这是守火人快乐的叫喊。继之,半大的孩子们还似念似唱着顺口溜:“新娘新娘快走吧!快快跟郎到婆家,恩恩爱爱同哥睡,早日抱个胖娃娃!”声音在夜空中传了很远,守在下一堆篝火的人们听见了,激动异常,赶快添加柴草,迎接新娘。这样下堆篝火送,再下堆篝火接,新娘大可不必打灯,光亮一直照到婆家门口,这就是侗寨里流传久远的篝火迎亲。
新娘担水
你想看到侗家新娘担水,可得有点耐性,瞧瞧那些站巷道抱孩儿的妇女,这只手酸痛了,又换另只手,有时等了老半天,还不见新娘影子,可谁也舍不得离去。 新娘担水,是新娘到婆家后第一次向村人亮相,不经过一番精心打扮,新娘是不轻易出门的。在此之前,婆家请几个在行妇女帮新娘插花戴银,忙上忙下;打扮后的新娘,里外都穿着自家织染的新衣,手腕套上花手镯,大圆形的项圈盖至胸间,球球髻上插一束束银花银朵,耳环串串丁零作响……之后,新娘才担桶出门。
新娘担水,还得有个半大姑娘作陪(带路),作陪的姑娘是娘家指定的,好事者,有意无意带新娘绕弯路、走远道。这可使观众高兴极了,因为每人都饱享“眼福”。特别是与新娘同龄的后生们,他们在新娘身后一阵阵欢呼“煎蜡呜唬,埋美哟(新娘哟)!”臊得新娘脸蛋发红。其实,新娘喜欢这样,假若新娘担水无人来看,冷冷清清,那才是新娘的悲哀。来到井边,作陪姑娘为新娘卸桶、舀水,舀半桶不舀满桶,然后又帮新娘提水上肩。这除表示盛情外,新娘确实穿戴多,难于活动。正因为这样,也招来一伙黄嘴嫩牙孩童,近一声远一声,如念如唱,不断重复:“下村妹嫁阿哥,酸鱼糯饭吃得多,担水担半桶,偷偷讲给阿哥听,下次你敢不担多!”大人们佯装嗔怪那伙孩童:“去去去!嘴上无油无盐的,不怕臊坏新娘。”更甚者,举竹梢去追赶那些调皮鬼,他们且跑且留,像不生分的小鸟,这边赶,那边唱,为侗寨的新春佳节增添不少热闹气氛。
闹新娘油茶
在吃喜酒的那天晚上,村上的后生们换上新装,一同到郎家去闹新娘油茶。后生们一走进火塘,知趣的家婆家公悄悄溜走了,新娘也借故躲进了新房。这时,后生们互相挤眉弄眼,暗送“秋波”,一会儿,说的说,嚷的嚷:“不打油茶,‘响雷’了!”于是,一阵阵脚步声,木楼板被跺得“嘭嘭”的响,脚跺累了,又放鞭炮,鞭炮未停响声又起:“我们想吃油茶啦,新娘快出来打油茶呀!”闹到这地步,若新娘还不出来打油茶,后生们就烧起旺旺的大火,架上铁锅,不放水,不放油,把铁锅烧得红红的,有人劝有人嚷:“不要添柴加火了,锅头裂啦!”这一招真灵,许是新娘怕烧坏婆家的铁锅,便打开房门,假装又气又无奈地走出来。后生们见到新娘,个个双手抱膝,端正而坐,表现出老实巴交的模样。
阴米、饭豆、糯米团、猪肝、粉肠等佐料早巳备妤,新娘不费多大工夫就将一碗碗香喷喷的油茶捧到客人面前。敬茶中,若新娘“看中”你,你就是最“幸运”的人了。新娘把用细线穿起的糯米团、猪肝粉肠放进茶碗,盛上滚烫的茶水送到你面前。叫你无法下口。不一会儿,新娘又回头一个劲地催你快吃快添,全屋人的眼睛跟着你转,伴随着欢呼声,即使昔日再调皮的后生,此时也变成难为情的大姑娘了。
新娘油茶,人吃三碗,吃罢最后一碗,后牛们悄悄掏钱,钱不在乎多少,而在乎诚意。于是,喝茶人将份小礼或放碗里,或压碗底,或架在筷子上。名曰新娘“针线钱”。
新娘油茶,对她来说,一辈子只能打一次,后生们闹新娘油茶,一生也屈指可数,这难得的参与,将永久地存留在侗家人的心底。
新娘回门
吃罢喜酒,闹罢油茶,或三天,或五夜,新娘就要回门了。
回门那天,忙坏了婆家人。回门前又要打一次油茶,谓之回门油茶,亦称女子油茶,婆家几乎把全村寨的妇女请来。这次油茶由新娘掌锅把勺,谁能吃上,都视为婆家看得起自己,让自己分享到一份幸福。所以,村里的老老少少三五成群地上新郎家去吃油茶,把新郎的木楼挤得满满的。
吃罢油茶,婆家去请族内的兄弟们来送新娘。送新娘的礼物有:糯米和糯米粑数担,酸草鱼一两担,一坛酒,一头有头有尾的大红猪,一条长长的且吹鼓气的猪大肠盘旋在猪头上,还有少量的烟和糖。礼物准备完毕,一阵阵鞭炮炸响,送亲队伍挑的挑,抬的抬,跟着出门,长长的队伍后面,迈着新娘的纤纤步子。初为人妻,且要跟着挑礼的队伍跨村过寨,新娘固然有点紧张和拘束,即使心里藏着无限的甜蜜,脸上也觉察不到蛛丝马迹。这与送亲的人们那个活泼劲儿形成鲜明的对照,你看这支队伍,有的男扮女装,头上捆着有棱有角的头巾,穿开襟衣,戴银项圈和银手镯;有的后生装扮老头,腰间挂上爷爷的旱烟袋,后衣里垫棉塞布,把腰肢托起弯得像把木犁……招来观看的人们一阵阵欢笑,更烘托了喜庆气氛。
当晚,送亲的族人和女方的族内兄弟、亲戚朋友同喝“回门酒”,举杯同贸。共庆结秦晋之好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