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美话也靓, 人翠离得远了歌也翠。 人醒声也醒, 好钟轻敲边城也闻声。”
这一首京族民歌,内涵着京家对人及其歌的美学评价,也内蕴着对审美中“移情作用”的肯定。人是美的、翠的、醒的,于是话靓、歌翠、声也醒了。审美对象离得远远的便不再美了吗?由于“移情作用”的魔力,依旧是美的,并以“好钟”为喻,即使轻轻敲击,边城也遥闻其声——多么刻骨入心的美的意境啊! 京族人民爱歌、善歌,生活中洋溢着歌声。由于和汉族长期密切的文化交流,她既用京语和“京曲”歌唱,也用汉语粤方言(当地称为“白话”)和“白话山歌”曲调歌唱。京族民歌共有曲调30多种,多方面地反映京家的生活。先欣赏她的儿歌吧!
爸爸去打鱼, 妈妈去插秧, 我把大门锁, 海滩去游荡, 捉得小螃蟹, 大海水已涨, 浪涛催赶我, 携篮走得忙, 回家拿刀斩蟹爪, 起火煮锅螃蟹汤。 爸爸妈妈收工回, 门口闻见海味香, “小乖乖,小乖乖, 小小学会把家当”。
京族儿童们从小便在海滩上度过他们的金色童年,培养起他们热爱大海的心。再听一首《摇篮曲》,当他们还未懂事的时侯,在摇篮里便被妈妈把他那颗童心牵往了浩翰的大海:
孩子孩子快睡吧! 爸爸出海捞鱼虾, 剩下我们在家盼, 盼得心里乱如麻! 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回家? 谁知道海洋变幻怎样呀? 回来了才算是人哪! 孩子快睡吧, 爸爸出海打鱼快回来啦! 现在风浪多么平静啊, 乖乖孩子快睡吧!
在京族民歌里,艺术最精湛的要数情歌,请欣赏这首《扯谎歌》:
相爱脱衫赠送, 回家说谎过桥遇大风; 风吹了,风吹了, 衫被风吹无影无踪。 相爱脱葵笠赠送, 回家说谎过桥遇大风; 风吹了,风吹了, 阵阵风把帽吹上天空。 相爱脱戒指送, 回家说谎过桥洗手掉水中; 冲到深处黑古隆冬, 顺水推到龙宫……
这位在热恋中脱衫、脱葵笠、脱戒指的姑娘,告别情人后,半路突然想起怎么向妈妈交代那些东西的下落呢?于是只好撒谎。从这仿真、有趣而又破绽百出的谎言中,一位情窦初开的京族姑娘的倩影,不是在歌声中呼之欲出了吗?
再听一首《怎么办?》:
怎么办? 怎叫沙洲变成田? 怎能变成金耳环? 时时挂在妹耳边? 怎么办? 怎叫海水变清泉? 怎能变成玉石镯, 天天套在妹手腕?
这位小伙子苦苦热恋着姑娘,百思而不得其道以通往情殿恋宫,其念实堪怜,其意真可悯。京族佚名歌手的这些情歌,与晋代汉族大诗人陶渊明《闲情赋》里愿意变成情人穿戴、使用的这样那样东西以亲近情人陪伴情人,其意境是惊人的相似相通。再听一首《姑娘心》:
鱼满载,沉甸甸, 海面无风来鼓帆, 船儿累得走不动, 摇橹一天不见岸。 姑娘心,急如焚, 踩塌京家渔港湾, 望穿大海盼船归, “哟!银鱼金虾堆如山!”
用“踩踏渔港湾”夸张地刻画她盼望情郎平安归来的心急如焚,望呀盼呀,最后突兀地欢呼:“银鱼金虾堆如山”!以“银”饰鱼,以“金”饰虾,非京家渔姑不能出口成章唱出心中的巨大欢乐。
京族民间歌手在创作实践中,创造了颇有特色的民间诗律:“上下句”和“唱六八”等歌体。“上下句”由一个“上句”和一个“下句”组成,句子字数不限,有八言、九言甚至十五言以上,“上句”末字与“下句”腰字押“腰韵”。短则两句一首歌,长则若干个“上下句”组成一首歌。如:
感谢主人招待槟榔, 首先敬给在座女方主人和亲朋。
“唱六八”由一句六言,一句八言组成一个单元,上句末字(第六个宇)与下句腰字(第六字)押六六腰韵,可以两个单元组成一首歌,上一单元下句末字(第八字)与下一单元上句末字(第六)押八六脚韵;也可以若干单元组成一首歌或一篇长歌,六六腰韵与八六脚韵如环似链地交叉押下去。换一意义段落,也可以另起一节环链。其诗律模式如下:
口口口口口A, 口口口口口A口B, 口口口口口B, 口口口口口B口C, 口口口口口C 口口口口口C口D, 口口口口口D, 口口口口口D口E。
京族汉语民歌为七言四句体,第一、二、四句押脚韵,或双句押脚韵,第一句也可用三言句而称为“三字头”。京族民歌中不仅有短小精悍的抒情歌,而且有篇幅较长的叙事歌。如《宋珍陈菊花》,《十三哥卖鬼》、《琴仙》、《刘平杨礼结义》等。这些叙事长歌,多由“哈妹”于哈节在哈亭中演唱。但歌手们也有在月白风清之夜于院落花丛中叙唱的,成为京家民间娱乐生活中的珍品。
《十三哥卖鬼)的主要情节是:
十三妹在河边剖鲤鱼,巫师鬼王七见色起意,“限妹十天到我家,与妹了结此姻缘”,否则要派鬼挖眼、凿耳、钉舌、割鼻、捆脚、吸血、掏心,如果告诉丈夫便要派鬼将丈夫剥皮抽筋。十三妹受吓,得了“见鬼病”,又不敢将实情告诉丈夫。十三哥去求鬼王七收鬼兵,被他勒索钱财,最后卖身救妻,遇着一位“买鬼先生”。于是十三哥捉鬼来卖,可是山间、河间、坟墓间都不见有鬼,最后找到鬼王七家,将他家七个鬼仔一网打尽,卖给“买鬼先生”。“买鬼先生破鬼当柴煲药,从此十三妹再也不怕鬼了。十三哥夫妻又捉鬼王七卖给“买鬼先生”,发了财,买个县官来做,下令全县捉鬼卖,神汉巫婆绝了迹。又用卖鬼之钱买州官来做,再买省官,买丞相来做,下令全州、全省、全国捉鬼来卖,全州,全省、全国之鬼一扫而尽,最后那位“买鬼先生”露出真相,原来是一位买鬼皇帝。
《宋珍与陈菊花》又是另一种艺术风格和美学趣味。民间歌手叙述陈菊花和宋珍的悲欢离合,塑造了一位不怕贫困不畏势压,忠于爱情的好姑娘陈菊花。叙事长歌的主要情节如下:
宋珍把母亲安顿在破庙里,自己外出讨饭。陈菊花怜其才情,赠他三斗米,米里放了一两银子。
陈菊花的父亲陈茂良知道后,派家丁传他到家,不准他勾搭小姐,逼他滚出村去。陈菊花为之申辩,父亲竟因此断绝父女之情。陈菊花毅然随之而去。朝廷招考时期到来,陈菊花解裙典当,助夫赴考。
宋珍考中状元。皇帝要招为驸马,宋珍陈禀身世,拒之。宋珍回乡,势利的陈茂良赶忙欢宴女婿。正欢宴间,宋珍被召回京城。原来公主被拒婚,心生怨恨,皇后护女,进丁谗言,皇帝将他流放塞外。
宋珍一去八年,岳父逼女改嫁。陈菊花千里寻夫去.又被父亲追回,与婆婆一起关在陈家。
马面虎帮她传递血书。宋珍这时刚好被召回朝廷任丞相,得血书后火速回乡。恰逢岳父逼妻改嫁之日,于是救出母亲、妻子,重得团圆。
长歌歌颂了陈菊花和宋珍相互忠诚的爱情,陈菊花爱宋珍之才而不嫌其贫,不畏父亲的一再逼迫。宋珍不贪皇帝、皇后、公主的富贵,也不畏他们的迫害。鞭达了皇帝、皇后,公主和财主陈茂良,表达了京族人民的爱憎。 |